【番外二】後知後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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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九十五)
“溫玉把殿下帶來,估計是覺得殿下的腦袋好用,想讓殿下出謀劃策,把我給收拾一頓。不過殿下早就跟我商量好要先瞞着溫玉殿下的真實身份,擔心溫玉會把事情走漏了風聲。”顧問然想想仍覺好笑,當時的溫玉可比現在有趣太多了。
藥鍋裏的藥此刻恰巧煎好,溫連擡手打斷顧問然的話,笑着說,“等會再說,我先給殿下端藥過去。”
顧問然點了點頭,望着溫連端起藥鍋,倒進藥碗裏,忽地問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,“大人是怎麽知道自己喜歡殿下的呢?”
溫連動作微滞,臉上泛了些紅。
他不是喜歡“秀恩愛”的人,恰恰相反,溫連很少會對他人吐露自己的心情。
溫連輕吸了口氣,略微思索一番,避重就輕道,“其實喜歡一事說來很簡單,看到對方難過就會難過,看到對方受傷就會心疼,對方高興,自己也跟着高興,想要照顧他,保護他,讓他一直開心。”
頓了頓,溫連輕咳了聲,面上更紅,“大概就是從這時候發現的吧。”
見到崔晏被崔清辱罵的時候,哪怕還不清楚真相,他也會下意識地偏心崔晏,在他眼中崔晏永遠都不是壞孩子。
一想到崔晏小時候被麗妃百般虐待,心就疼得要命,恨不能立刻把人抱進懷裏哄一百遍、一千遍。
人在察覺到命運開始轉折時,不是一瞬醒悟,而是後知後覺。
開始只是平平無奇地一次擁抱、一次無可奈何的妥協,一次試探的牽手,一滴眼淚,一個吻,卻要等到多年以後才恍然驚覺,命運的巨變竟悄無聲息,而後再帶着笑意似嘆非嘆道,
啊……
真奇怪。
原來早從某次情不自禁地靠近開始,就已愛了他那麽久。
“顧大人何故這麽問?”溫連有些好奇地看他一眼。
顧問然支支吾吾地道:“沒什麽,你先端藥進去吧。”
溫連怪異地瞥他,還是先将藥端進了船蓬裏。
崔晏還在和文淮之聚精會神地下棋,兩人各執一子,一副誰也不肯讓誰的架勢。
直到溫連進來,崔晏立刻擡眼看向他,搬來一個蒲團,示意溫連坐到自己身旁。
“還沒分出勝負?”溫連坐在蒲團上,把藥碗擱在他手邊。
崔晏捉住他的手,熟練而自然地給溫連暖起手來,低聲道:“快了,我就要贏了。”
聽到這話,文淮之忍不住擡頭,嘴角微抽道:“那可不一定,殿下還是當心點為妙。”
崔晏是真的跟他較上了真,先前下棋時棋風多以防守為主,自打溫連誇了文淮之一句後,他的棋風突然之間就變得淩厲狠辣起來,橫馬跳卒,招招逼人。
文淮之又是個認真的性子,碰上強敵反而被激發了鬥志,倆人打得難舍難分。
“先喝藥吧。”溫連無奈地笑了笑,把藥碗送到他手邊。
崔晏乖乖接過,邊喝邊聽溫連說,“方才跟顧大人聊到溫玉,聽說他們以前總打架,溫玉還請你幫過忙?”
聞言,崔晏把藥喝盡,淡淡道:“什麽幫忙,是他被揍得太慘,我怕他有天會被顧大人失手打死,便自作主張去找顧大人商量,讓他下手輕些。”
溫連:“……啊?”
“溫玉從核桃嘴裏意外得知我要去找顧大人,擔心我會出意外,拼命阻攔,甚至還讓下人禁足于我。”崔晏把藥碗擱在身旁,在棋盤上不緊不慢落下一子。
随後文淮之懊惱萬分地低呼了聲,氣得他把頭發抓得亂七八糟,“我方才被江大人吸引了注意,落錯了一子。”
崔晏瞥他一眼,“落子無悔,別找借口。”而後又緩緩轉回頭來,繼續同溫連告狀,“結果溫玉罰我三天禁足,連書院都不許我去。”
溫連哭笑不得地望着他,說:“所以,後來怎麽解決的?”
崔晏短暫回憶片刻,低聲道:“我翻牆出去見顧大人,路上正好撞見溫玉跟蹤顧大人進了一條小巷。”
溫玉見到崔晏來,立刻跟打了雞血一樣,拼命從顧問然的手心掙紮,想要撲過去先保護崔晏。
可他又沒什麽本事,人也不怎麽聰明,用力過猛直接把崔晏撲倒在地,差點吐出口血。
顧問然見狀,趕緊把溫玉扯起來。
“殿下,沒事吧?”
崔晏疼得輕輕抽氣,無奈地回他:“無妨。”
話音剛落,從小巷巷頭沖進一幫黑衣殺手,這群殺手和顧問然顯然不是一派,舉着長刀便朝崔晏他們殺來。那個給崔晏藥中下毒的人,估計也是這群殺手的一份子。
顧問然眼眸一凝,立刻提刀沖上去迎敵。
可敵衆我寡,還是有個殺手沖進了巷子,直取崔晏項上人頭。
崔晏躲閃不及,險些要遭其毒手時,溫玉吓得渾身顫抖,竟還有勇氣護住崔晏,上來要為他擋刀。
電光火石之間,顧問然猛地回頭,将手心長刀甩出去,一刀捅破那殺手的心髒,但自己身上也挨了幾刀。
亂戰之中,顧問然訝異地看了溫玉一眼,踹退周遭敵人。
緊接着崔晏推開溫玉,把長刀從那殺手身體裏拔出來,遠遠丢到顧問然腳下。
顧問然從地上拾起刀,輕易解決了這幫人。
“想不到你還有點膽子。”顧問然擦去臉上的血,蹲在腿軟到站也站不起來的溫玉面前,笑眯眯道,“都說了讓你別跟着,我是為你好。”
溫玉望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刀傷,咽了咽口水。他總算明白顧問然先前跟他不過是小打小鬧,若顧問然真要收拾他,動動手腕他的腦袋就會落地。
自那一天起,溫玉知道了崔晏的身份,他是尊貴無比的太子殿下,而現在已經有殺手得知他的身份,想要了結他的性命。
也正是從那一天起,溫玉開始變了。
他開始認真經營府中的事務,也不再排斥顧問然。他想,如果崔晏真的是太子,那麽崔晏估摸着很快就要離開溫府回京城了。
京城刀風劍雨,人心叵測,崔晏無權無勢,到了那種地方,有誰能做他的靠山呢?
要是自己再努力一些,是不是至少能讓崔晏打消回京城做太子的念頭,留在溫府?
起碼,能留住一條性命也是好的,如此一來他不至于對不起溫連臨死前的交代。
沒了溫玉的騷擾,顧問然一時半會不習慣起來,覺得好像缺了點什麽似的。
于是便演變成了顧問然前去騷擾溫玉,他以交接生意的名義住進了溫府。
溫玉學算賬,他在旁邊嗑瓜子,溫玉看書,他在旁邊鬥蛐蛐,溫玉在房裏睡覺,他喊來戲班子在溫玉房門口唱大戲。
終有一日,溫玉忍無可忍,摔門而出,指着顧問然鼻子痛罵一頓:“顧問然,還節度使呢,依我看你就是一個混賬東西,在別人府上能不能安生一點,不能就滾出我家!”
活了半輩子,這還是頭一回輪到溫玉指着別人罵混賬東西。
顧問然樂了,吊兒郎當地磕着瓜子,故意逗他:“小少爺,我是你爹請進來的,可不是你請進來的。”
溫玉被他氣得夠嗆,乾脆撂了挑子,扭頭到燕回樓去潇灑。
燕回樓和天樂坊差不多,是順堯出名的賭坊。
他曾經跟溫連說過,這輩子都不會再進天樂坊半步,但是沒說過不能進燕回樓。
顧問然見他進賭坊,心下冷笑,覺得他先前果真是裝裝樣子,便也跟着進去。
倆人一前一後進了燕回樓。
溫玉其實不怎麽常來這裏,但順堯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這位出了名的纨绔少爺,不多時就有幾人圍上來,請他喝酒。
溫玉正心煩着,抓起現成的美酒就往肚裏灌,沒一會兒,溫玉便醉倒在酒桌上,桌上其他人互相使了個眼色,旋即把他擡上了二樓。
半晌,溫玉再醒過來時,已經被人丢在了一張小榻上,衣衫半褪,渾身燙得吓人,跟着了火似的。
他隐約聽到幾聲慘叫,然後世界便安靜了。
“哎,蠢死了。”
一柄冰冷的刀鞘在他臉上拍了拍。
“醒醒。”
溫玉怔忡懵然地睜開眼睛,眼前什麽也看不清楚,只能依稀看到一個勁瘦身影立在面前,他頓覺口渴難耐,迫不及待想要喝點什麽解解渴,伸出手,扯住了身前人的衣角。
“水……”
衣角被扯住,顧問然愣了愣,又用劍鞘敲了敲他的腦袋,惡劣至極地笑道,“叫爹,我就給你去取。”
顧問然的壞心眼在某種程度上和逼崽喊爹的溫連是有些相似的。
溫玉抿了抿唇,眼淚一下子掉出來,肩頭還光着,哆哆嗦嗦地喊了聲,“爹。”
顧問然沒料到他竟然就這麽痛快地說出來,恨鐵不成鋼地抹了把臉,一邊轉身去給他倒水,一邊碎碎叨叨地數落道:“我說你能不能有點出息,就你這樣的,擱在我們幽州将士裏,我第一天就得給你上軍法抽死不可……”
溫玉口渴難忍,久久喝不到水,身下好像燃起火來似的,他踉跄着從床上爬起,緩緩走向眼前模糊不清的那道人影。
“那幾個人明顯是故意想騙你喝酒,你居然還真那麽傻呵呵地上去拿起酒杯就喝,我說溫玉,你到底怎麽活到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聲音戛然而止。
一雙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際,近乎貪婪而急切地撫摸着,而後三兩下解開了顧問然腰間的衣帶。
剎那間,顧問然渾身雞皮疙瘩起來了。
沒開玩笑,上戰場腦袋快要被人剁掉時都沒有此刻溫玉帶給他的沖擊更大。
“你瘋了?”
顧問然見鬼一樣,拼命扯住自己的褲子,震驚地看向溫玉。
“你他媽想睡老子?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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